• 很久以来,我的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个画面。

    在一座雪山面前,一个女孩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笔和纸,画画。天冷,并有些阴霾,但这并不影响什么。阳光投过浓密的云层射在山体上,泛着某种神秘力量的光亮。

    它是什么,我看不清楚。是记忆,是梦,还是某个念想?

    ...

    有一日,黄昏,天色有些发暗。从绍兴鲁迅纪念馆那条街绕出去,一绕,便到了生活区,叮铃咣啷,好不热闹。再一拐,一片荒地,多是废弃砖头,看起来像要建新房子。荒地上有两棵树,一棵写了名字,一棵没写。写了名字的还有一个围栏,大概是要被保护。没名字的命运不得而知。

    荒地上有一个人,拿着大炮机器拍了好多张。大约拍得差不多了,看我们来了,起身准备走。我走近树,抚摸它的身体,粗糙,但亲切。树叶唰唰地响,地上有黄的落叶,树上还有绿的。

    后来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不知坐了多久,时间好像很慢,有好像很快。笔在纸上移动,树干,树枝,叶子... 抬头,那个拿相机的人不见了。走荒地,腿发麻,夕阳正从高楼缝里落下。

    昨日看书,有这么一句话,“植物比人类粗糙,所以更坚强”。

    ...

    走路的人,画画的人,写字的人。每日望见雪山,与植物做朋友。

    是记忆,是梦,还是念想?

    【绍兴·2007·秋】 

  • 2007-10-17

    雅拉。

    很久以前我曾经把雅拉神山当作过贡嘎。那个时候看过一张照片,在一片草原上,一座雪山拔地而起,像一朵硬朗的莲花。

    而那次从贡嘎回来,路上快到康定的时候,沿着河谷,一座雪山迎面而来。从成都来的司机说这是雅拉神山,我们深信不疑。回来之后才知道,雅拉不是它,雅拉在更远的地方。

    所以,对于塔公这个名字的最大期待,就是它。但这个期待又是生了种子的,有了酝酿的,便也少了那些突然见到的震撼。有时候,先前了解得太多了,反而不那么好。未知更多,好奇就更多,冲击和探索也。

    我已做好了准备,我已知道了它的样子。从这一点上看,的确有些让人黯然。

    但那天突然打开的蓝天总会让人精神大振。从塔公寺出来,绕了一个弯,便来到塔公草原。它在那里,莲花一般,在千万年的岁月里绽放。云聚在顶上,缠着绕着,不见有开的意思。早已习惯雪山不见其峰顶,更明白峰顶出不出来需要的不只是等待。

    坐上车,继续前进。以为离它远去,转了几个弯,猛然见到云开雾散,它就那样干干净净地绽放在那里。我跳下车,跑到路边的一个小山头。坐下来。

    总感到有个什么东西在牵引。那个时候就想一直走呀跑呀,就顺着它的方向,大概日落之前是可以到它的脚下吧。为什么不可以就这么跑过去呢?

    为什么不可以呢?这或许也是我为什么现在还坐在电脑面前打这些字的原因。

    有些人可以,有些人根本不想这样的可以。前者迈开步子放开去走,后者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我则是处于中间的人,并挣扎着。最为可悲,我以为。

    云来,云走。
    我们来,我们走。

    路过,停留,再离开。
    再路过,再停留,再离开。

    如此反复。

    云如此,我们亦如此。

    【塔公·2007·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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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离开六巴,天气出奇的好。
    大家都说,应该在子梅垭口多留上一天的。

    车到新都桥,有人惊呼。
    贡嘎。

    是呀,贡嘎。
    我看到你了,这么远。

    那么近。

    告诉我,你一直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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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山是愉快的。
    在泥与粪的混合物中蹦蹦跳跳,直到谷底。

    依然是一片原始森林,阳光从树间射下来,这种豁然开朗,虽然没有看到雪山,也是很兴奋。

    过了溪水,上一些路,就是子梅村了。村里仿佛就只有一户人家,大房子,黑的猪,羞涩的孩子,微笑指路。
    有点世外桃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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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长的盘山路好似永远没有尽头,浓密的大雾好似像永远散不了。
    忽然一阵风,把天空吹开。露出东边清晰的山头。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清晰。真的,世界原来可以这般清晰。
    而在这个时候,回头。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是彩虹,贡嘎方向七彩的彩虹。

    我们如此中了旅行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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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子梅垭口的木桩上。
    等着,等着,等着云开。

    阳光透过云在它深棕色的山体上闪着光亮的影,每时每刻我都在想象着它的模样。

    它有多高。
    它有多白。
    它的形状。
    它的威严。

    只是守着。直到日落,直到月上山顶。

    其实,确实有遗憾。
    但这个等待的过程,安静,忘我。

    单纯地守着,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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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一起眺望,等待。平心静气。心平气和。
    没见到贡嘎,又何妨。

    末了,回到帐篷里。吃香喷喷的牛肉,喝热乎乎的汤。偶尔出来看看夜里它的影子。
    心里于是又埋下一个愿望。贡嘎,我还要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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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过了那个糟糕的一日,早上起来,掀开帐篷,神清气爽。雪山们在蓝色帐幕下,安静的,小小的。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欣喜地发现相机经过三四个小时的风吹雪打竟然还没坏。
    但这个欣喜很快就被模糊的镜头给打破了。

    也好,就像用了一个柔光滤镜,连雄性的雪山在它的下面也变得温柔母性。

    何况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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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松的一天。
    不时会有点雨下来,也不大。过阵子太阳又出来。高原上仿佛没有阴天似的,不是雨雪,就是大雾,要么就是大大的太阳。

    路过一个海子。
    依旧随着溪流,很早就到达宿营地。向导说,有大雨。

    果然没错。

    这晚终于住进了房子里,几个向导生起了大火。眼睛被熏得直掉眼泪,皮肤干燥得直想拿湿头巾抹脸,却依旧抗拒不了温暖的力量,守在火的跟前。

    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有屋子住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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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晨醒来,雾散,雪还没有停。骤然发现在那么帅气的岩石山体下睡了一晚。
    因为收拾得比较慢,错过了早饭。吃了点巧克力,上路。

    踏雪的感觉,嘎吱嘎吱的声音,轻快而美妙的。
    只是之后碎石坡那段,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生怕踩滑了就掉到溪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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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未到垭口的时候,有段爬坡。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太阳,浸蓝的天空。
    静默的雪山。

    轰轰几声,所有的人都站住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呆呆地望着它。

    我们能说什么呢。
    我们只能向前走,离它近一点,再近一点。

    近到鼻塞都能够闻到它的气味,
    近到闭眼都能看到它坚硬的躯体,
    近到捂住耳朵也能听到它静默的声音。

    山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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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垭口开始,一切变得糟糕。天气骤然变坏,自己又吃了冷东西而上吐下泻。
    海拔逐渐升高,每走一步都是挑战。

    终于支撑着上了垭口。顶上风特别大,再往下一路泥泞。
    不知道自己是哪股劲,本来虚弱身体却冲得很快。
    下坡的时候滑了几跤,也顾不上了。耳边轰轰的雷声,暴风雪在挺进。我也在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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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日我们起得最早,和挑山工一起到的缆车处。头一夜下了一场雪,黎明之前满天星星眨眼。

    日照金山不是最美的。
    最美的是在心里呵。

    亲爱的爸爸,路上平安。

    【海螺沟四号营·2007·春】

  • 天气从第一日开始就不好。大的雨,泥泞的路。
    不过有鸟儿一路伴歌,七彩的叶子在山间闪烁,云雾四周缭绕。也是好景致。

    中午时候,天空从中间开了一个小口子,露出一片蓝色。
    蓝色中有模糊的雪山的影子。哦,那是谁呢,哪位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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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沿着河走的。从河的左边到右边,再从右边到左边。过很多桥。

    有时候会遇到湿地,最好的办法就是踩有草的地方,它们是结实的。就像跳木桩一样,眼睛注视着脚下,蹦蹦跳跳,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实际上也很快乐。

    天是晴的了,并且愉快地以为一直会这样好下去。

    可山里的天气,你如何也做不了主的。说变就变。这时大雾弥漫,原本会很清晰的路线,被雾一遮盖,顿时迷了方向。本是可以随向导先前到达营地的。为了能让后面的人不在一块大草坪上迷路,于是我们留守等待。

    结果,等着等着,忘了之后的路。

    天色渐暗,一群迷路的人等待向导回来。听得见河流的声音,却误入一片沼泽。回到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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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那条路很好找,我们却如何也找不到。

    大雾。在河的另一边宿营。
    吃热乎乎的饭,吃简单却丰富的菜。

    很早就睡觉。

    第一次露营,不只是新鲜的感觉。半夜里的雨和雪让一切都湿乎乎的,棚子里却热得很。
    因为温差,帐篷里面结了好多水珠。一早发现一只手长脚长的蜘蛛在帐顶。

    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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