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7-19

    植物园琐记

    1.

    第一次闻荷花的香。仿佛是记忆中的某个味道,轻轻的,又是高的调子。优雅不张扬。凑近,深呼吸。

    想起化学老师教的方法,鼻子靠近试管,用手扇动。用到花朵上,便觉得好笑。我们有时已经习惯用一种标准的方法来行事,这种标准的方法已经植根于意识之下,会当成真理去执行。而实际上抵达的方式有很多种,每种都深藏奥秘与乐趣。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世界也许会变得更丰富。

    2.

    看蜻蜓点水。轻盈娴熟,一点,一点,一点。

    但蜻蜓为什么要点水?是为了产卵。这个姿态让我们给它赋予了很多美学上的意义,或者更多的引申意义。这是人类的看法,蜻蜓不这么看,别的动物也不这么看。点水是蜻蜓生命中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人类的审美建立在人类的身体构造人类的经历上。

    同样,我们喜欢鲜花,鼻子会觉得香,眼睛会觉得鲜艳,质感迷人。可判别标准是什么?什么是好?什么样的花会喜欢?这个可能与身体的器官无太大关系,身体是感受器,而经历所形成的审美观是最后判别的标准。人类太复杂,所以审美观千差万别。而植物、昆虫也有它们各自的一套审美观,这套审美观应该是与物种的延续紧密相关的。

    我记得某位大师说过一句话,有利于物种繁衍生存下去的就是美的。

    3.

    侧柏的树干,弯曲中有着平行的节律。每一棵都不同,每一棵都是一幅天造的艺术品。用手去触摸它蜿蜒的纹路,岁月低吟。

    大自然造物,每个都是最好的。它们经过亿万年的进化,达到某种平衡,这种平衡需要巨大的计算我们分析不来,但可以感知。最简单也最合适的方法,感知。

    不要以为树没有脚不会走路,它会借助风、动物来让自己的孩子奔跑。它也有皮肤,也有脉搏,也有涌动的血液,也有接受光的眼睛。它还会与同伴说话,和其它生物做朋友。当然也有敌人,那就要防范,要提醒大家注意。

    太多的时候,我们总是站在人类的角度上看事物。换个角度,和树站在一起,和小蜜蜂站在一起,世界就大不一样了,扩展了很多很多倍,你会发现太多神奇和美妙。

    站在路边看公交站牌,看到有个写着植物园,就上车了。

    傍晚回来时,下起大雨。抱着包在大雨中奔跑,空气中是雨水掺着灰尘的味道。

    溅到脚踝上,一起痛快。痛痛快快。

  • 2008-07-19

    长草的布鞋

    布鞋长草了。薄薄的一层,有点灰暗,不太光亮。

    昨天才发现,这么一想,搁置它已经半个月了。上次穿它是在腾冲还是喜洲?离开云南的那天大雨,许是那天埋下的种子。等到重庆湿热的天气一滋润,青海的阳光一催化,便出了草来。

    一直没把它忘,一直惦记着,穿上它是多么亲切多么自在。可脱离了泥土和大地,布鞋似乎就不是它原来的模样。

    然后我把它洗啊洗啊,晒啊晒啊。有些地方破了,有些地方黄了,这样反倒更加真诚。穿上它,哪里都是土地。

  • 夜,站在东直门桥上,看穿梭的车。想起四年前的夏天,叶的缝隙里的光亮,古老的公车在树荫里穿梭,耳机里的时光。而空气是清凉的。

    小羊打来电话,问候旅途的情况。他说秋天时候要来北京工作,而我却莫名的到了上海。事情总是会这样,往一个你无法预知不曾想象的方向行进。就是这样。而至少,至少我们都一直在走吧。这种置于心底的冲动从来没有停息过,贯穿至生命的每个脚步。那年离开了他世界就仿佛打开了一样,终于活得像个自己。而他也变成喜欢的样子,隔岸相望。

    也常常会想起巍子,植根于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源源不断提供着力量。这种力量超越生命的界限,抑或只是自己对自己的暗示,但我宁愿相信它是神意。没有那一年,没有匆匆离去,没有解不开的思考,大约也没有现在的我。

    直到有一天,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说他女朋友的离去,我笑嘻嘻的脸突然凝固,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之前说去大漠去草原去开阔的地方突然变得那么肤浅。沉默了很久,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活着,而是背负着她的梦她的希望。你该做些什么,起码是为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曾经压抑太久。就像昨日见的朋友,说了太多的话,太多旅途中的经历,好像把这些日子的一切都掏空,说得连走路都开始飘忽。但你永远不会完全掏空,永远不会。但只愿会离它更近一些。

    想起在青海湖遇见的那个阿姨,那天在送我去等班车的路上,开始讲她的故事。在我眼前,她是那么乐观,对生活对世界如此热爱,我们一起爱山川爱石子爱星星爱野花爱收集碎布头爱这世界。但在这些下面,深藏的是无尽的苦难,重重的苦难。你简直无法翻过身,你喘不过气,你要去结束一切,可是你挺了过来。我所喜欢所尊敬的,不是那些小美好小欢喜,而正是这逆境中的韧劲,狂风暴雨中的挺立微笑。

    依然会在路上认星星。从春天时候落下的大犬小犬,到正在升起的天蝎人马。湖边,雪山,草原,荒漠。不管在哪里,它们都在。默默地向你眨眼睛,说着宇宙的语言,最干净的最真诚的又是充满智慧的。你不用去刻意去等,也会常常遇到流星。一划而过,虽无从许愿但也心满意足。

    不知在说些什么,最最开始是想写写北京。可是笔头刚到就转开,就让它随笔逐流。总之,这是在一个暑气暂消的早晨,窝在朋友的家里,说着不着边际没有主题的话。慢慢地,不多不少。

    【坎布拉·2008·夏】 

  • 2008-07-17

    七月,湖边

    很多地方去了一次,还要去第二次第三次..去一百零一次也不够。青海湖于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地方。它是心结,结在心里开了花。花又生出了种子,漫山遍野,在高原夏天的日头下恣意生长。

    青海湖边的草地上都是花儿。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此时名字对于它们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它们都是那么微小有美好的生命,我遇见它们一次又一次,弯腰浅笑,抚摸着它们细小的身体。风中它们也同我说话,轻轻的,闭上眼才能听得见。躺下,同它们一起。深呼吸是青草的体香,伴着湖水含盐的味道,鸟儿求偶的声音。久了,皮肤也晒出太阳的香,同冬天的被子一样。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湖水的颜色有很多种蓝,蓝到心里。安静如心,又默默变化着。闭上眼,再睁开眼,世界就又不一样了。你看到太阳,又看到雷声,又看到雨水,又看到彩虹。看到蓝,看到白,看到黑,看到红,看到金,看到千百种色彩斑斓。没有狼,天黑之前山坡上没有狼。

    你跑啊跑啊,为了站在更高的高处。可是过了一个山头又有更高的山头。某一刻,日头就钻到乌云之中,又钻出来。草染上了金色的外衣,是灰姑娘的南瓜车。但夜总还是会来,光亮沉下,月伴着湖。牛郎织女,天鹅天蝎,大熊小熊,仙王仙后。那一条,不知是银河,还是湖面上飘过的一缕浅云。

    你走啊走啊,为了抵达那个不清楚的远方。偶尔有车飞驰而过,有好心的人停下问要不要带一程,你心中充满感谢,却又微笑摆手。累了就找个草地躺下,或是湖边的石头,时间马上就慢了下来。又很快,转眼天色暗却。河的尽头,日落就像发生在另一个星球一样。其实,我们都生活在地球这座星球上。只是在这里,在青海湖,我才看到它本来的模样。

    心,淡且宽。

    我不会写诗。我只好盘腿坐在湖边,手心握着一片遗落的羽毛。

    念着,七月不远。

  • 2008-07-17

    吃桃子的女孩

    整个下午 你吃着桃子
    整个下午 你荡着秋千
    整个下午 你数着飞机
    整个下午 你坐在凳上 看回家的公车一辆辆路过

    老人 孩子 送水工
    奔跑的小狗 做清洁的阿姨
    阳光 树叶 微微风
    蜻蜓忽上忽下 夏蝉忘记鸣叫

    你数着数
    一颗两颗三颗
    一下两下三下
    一架两架三架

    你唱着歌
    哒棱哒棱哒棱
    哩哩哩哩哩哩
    啦啦啦啦啦啦

    然后很多很多年过去了
    你还记得 

    有这么一个夏天的下午
    一个吃桃子的女孩

  • 2008-07-16

    cat nap

    【青海湖·2008·夏】

  • 【挖色·2008·夏】

  • 2008-06-30

    种子与森林

    小镇 废墟 角落
    几颗想远行的心
    抓住裤脚

    轻轻微笑

    那么
    带上你们
    走过雨夜
    走出晨雾

    在尘土飞扬的道路
    在彩云之上
    激动 盼望

    我们来到河边的森林
    车比白云快
    人比蚂蚁多
    楼比大树高

    天空中大鸟飞翔
    痕迹从来一模一样

    你们寻找泥土
    我寻找过去

    哪里
    这是哪里的森林

    【喜洲·2008·夏】

  • 2008-06-21

    夏至

    夏至,白日最长。

    连日劳顿,终回到大理。不再天明前醒来,睡得好觉,但也错过日出。这里,每日都能见到太阳从洱海东边升起,又钻入云层之间。而傍晚更是美丽,说不清有多少种颜色,又在变化。橙色,蓝色,绿色,渐白。在绿色田野之上。

    那夜农历十五,在腾冲。每日阴雨,而腾冲似乎是在雨雾中存在,盛放后极沉静的美。犹豫是留下,还是启程。睡前起来看到一轮圆月穿行于云间,遂决定第二日返大理,只是为十六的月亮。转点,发现日子看的熟悉,给爸爸发短信,生日快乐,千里共婵娟。

    次日腾冲,大雨。错过直达的班车,便到保山再转下关。一路阴雨,一到大理蓝天便透了出来,实在欢喜。傍晚去洱海边,大风吹得水中的树儿弯弯,吹得心儿动。“风月”处,一个月前见孩子们游泳的时候,水还没有没过前面的石头,如今已经深了不少,过去已是水里的路。天色已晚,有小女孩用小桶捞鱼。一个月的光影,洱海风起,苍山不语。一切都还是那样缓缓地进行着,只是那时还穿着毛衣系着围巾,如今短袖背心足以。

    夏天到了,栀子花开。无声无息,却暗香袭来。

    因为有云,十六的月亮九点多才升起。先是淡彩的光晕,深蓝中橙色泛点黄,后越来越亮,透出半个头来。继而整个身子,很快。这个时候是一个梦,不是月亮,是初升的太阳。走在大丽路上,偶尔有大车呼啸而过。月亮安静光耀。

    经常有人说,大理有什么好。蝴蝶泉,三塔,南诏风情到,无聊的景点,古城也没丽江的美。可旅行真的是去踩景点?日升月落,田间海边,普通的生活,这是打动人的地方。可无论如何做,我们也无法抛去客人的身份。在这些古老的镇子面前,在这些纯朴的人们面前,我们永远只是过客。住下来,也还是过客。只有和这片土地合在一起,每天用双手双脚整个身体去和它一起,才能说我是这里的子民。

    最近总听到关于旅游和旅行的讨论,大致说的是旅游是观光而旅行更注重体验与内心的感受。后又有说到行走,这个词就更加高尚一些。但说来说去,说不是旅游而是旅行,或者不是旅行而是行走,都是标签而已,说得多了觉得矫情。但有时还真需要一个词来形容这样的状态,那就说是出来走走吧,走路,走累了就歇歇,歇好了继续走。保持自然的状态,怀着新鲜的向往,以真诚的情意,走下去。

    说很少的话,心放得低。看来往的人,看各种表情。只是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有些难过,自己永远还是一个异乡人。

    夏至,从喜洲坐上去挖色的小船。那日喜洲像梦一样在迷雾中出现,今日它已在身后。

    白日终于结束,星子们开始露出眼睛。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风往南刮,又往北转,不住地旋落,而且返回转行原道,江河都往海里转,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

  • 2008-06-01

    孩子

    你们是路上最美的邂逅。

    不管有多老,永远一颗赤子之心。

    【南涧·2008·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