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奔走于各个的地方。一个匆匆的旅人,有固定的居所,未有固定的居所。漂泊,有工作,无工作。安定离我很远,未来永远充满各种可能。曾有很多向往的地方,它们渐渐又变得平常。念想着,便去到了。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

    唯有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我安守于一处,开始构建一个家庭,等待一个小生命的来临。这种感觉平静而奇妙,像是另外一段未知而温暖的旅途。只是内心的向往从来未有停息过。

    远的地方,只去过南宁。那是一份关于旅行的工作。本还是要去瀑布边徒步,去探访边境的小镇,去热带的岛屿安心写作,却只是在南宁吃过几碗米粉,喝过几杯茶之后,匆匆归家。因为发现有了小小的它。

    它是那样柔软而坚强。当我背着大包奔走在潮湿闷热的南方都市,它安睡于我的身体,默默长大。有种宿命的意味,它选择这个时候到来。

    我暂停了本已计划好的工作,放弃了几次去台湾的机会。原本这样安定的生活让我想要逃,想要呼吸曾经习惯的自由空气,是它的到来将我安住于当下,不再望向遥远的别处,而是在身边,留意一些早已忽略的美好。一个人生活惯了,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其实最简单。如今变成两个人,三个人,便有了更多的挑战,也多了一个人时未有过的温暖,这大约是生命中最基本的构成吧。

    开始注意到近处的风景。那些邻近的乡野,在四季的轮换中,有着无穷的魅力。一棵大树,一弯小溪,劳作的农人,傍晚暖黄色的光,那些生长在土地上的孩子,老旧的学堂...也开始安坐于家中,画一幅画,做一匹小马,与咕小嘟一起玩耍。爱人在身边,呼吸也变得香甜。

    那是我曾经在路上奔走时所遗失的。

    和父母一起的日子也多了起来,虽然在他们面前,我依然还是个孩子,还被他们像孩子一样细心呵护。平常的相处已是珍贵,这些年来的漂泊,终于有了让他们心安的理由。而我,也即将为人父母,体会他们这些年来的用心良苦。

    而身体中,暂时与我同在的这个小小的灵魂,带着多么大的能量与爱,将这一切连结。

    心中依然怀着向往,身边的,远方的。时间会将它们渐渐显影,我从来不着急,一直都深深相信。我们终将走向属于自己的路途,长成自己本来的模样,陪伴着生命中至爱的人儿们,陪他们成为自己。

    身边的,远方的,其实无甚区别。殊途同归,都一样。:)

  • 一。

    很久没有安静地读一本书了,更久没有在一天的时间里读完一本书。如果不是这次出门忘了带手机,也许还是会拖上个一星期才能把它读完,甚至更久。我给自己找了一些理由,比如没有时间,比如文字写得不合口味。这是我潜意识里惯用的伎俩,为的是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好过。

    但一本书给人的清醒是惊人的。

    二。

    黄金周的前一天收到重重的包裹,是朋友从远方寄来的一摞书。其中一本书的名字煜煜发光,《一个人的朝圣》。我想我应该是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大约是在微博里,它的发布会。封底写着好多推介语,但并没有一条能够打动我,大多浮于表面,为了说而说。但这并不重要,它的名字就已经足够有力量。

    去年读了一本书,名字很相似,叫《朝圣》,是我最爱的作者保罗·科艾略的成名作。我是在去台湾的飞机上读它的。读累了,偶然往窗外一瞟,竟瞥见云上的七彩佛光。冥冥中觉得有着某种联系,也许是这本书,也许是即将展开的旅程。实际上,比起保罗其他的书给我带来的领悟和震憾,这本《朝圣》是我最无感的。现在想来,这大约与书无关,只是我自己的状态变化罢了。

    那些日子,我在一个极其安静的世界里读他的书。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甚至没有电灯,只有山谷与河流。内心宁静,无所欲,无所求,每时每刻只有当下。但读《朝圣》之时,我内心吵杂,并有各种与自我、与外界的抗争、纠缠、逃避,以及对真实的自我的隐藏。各种矛盾在现实生活中展开,站在中央的我不知如何是好。在如此浮躁的心绪下,读它,大约也只是打发时间或是了却一个心愿罢了。

    扯远了,说《一个人的朝圣》吧。

    三。

    一个男人,独自走在一条通往某地的路上,为了某个人,为了某个心愿,做一件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这不是一条通往圣城的道路,通往的是他自己的心。

    读的时候,有很多想法冒出来。这里一个,那里一个,都闪着些细碎的光。想把它们写下来,怕倏忽它们就跑不见了,漏掉了任何一个都很可惜。但又担心连不成片,怕我浅白拙笨的文字无法准确地把感受描述出来。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就像故事里的哈罗德一样。

    我无意剧透,只想说感受,表达的情节与人物关系也许会有些跳跃。既然有可能连不成片,那我就一点一点的说吧。

    四。

    原生家庭。

    如果你对心理学略有了解,一定听说过这个名词,原生家庭,它对我们每个人此生的故事是如此的重要。不,它只是故事的背景而已。哈罗德在幼年的时候,母亲就离家出走,16岁时,父亲又把他赶出家门。他是一个没有感受过父母之爱的孩子,于是他也不懂得如何去向他的儿子戴维表达爱。戴维牛津毕业后因为抑郁自杀而死,至死之前一直都唾弃父亲。

    一代传一代。如果你没有处理好与父母的关系,没有看到彼此之间的“结”并把它解开,你与父母的相处模式会直接带入你与你的下一代。同样的问题会再次出现,甚至更加严重。

    好在哈罗德终于面对了自己,面对自己内心的伤痛,关于被父母抛弃的伤痛,关于儿子自杀、自己失责的伤痛。为此他逃避了几十年,为此他的妻子莫琳与他如陌生人般地隔阂了二十年。他爱他们,爱他的儿子,爱他的妻子,但太多太多的伤痛让他不知如何去表达这些爱。

    直到一个这样突如其来的决定,一个他一辈子都没有尝试过的疯狂——沿着公路走路向北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垂死的好友,哈罗德要带给她生的希望。

    五。

    自我对话。

    这大约是我喜欢独自旅行的一个重要原因。一个人走在陌生的环境中,没有人陪伴,只有天空与大地。如此走着,有些东西会渐渐跳了出来,一个个人物,一幕幕记忆。有声音在响起,一个个句子在冒出,有陈述句,也有疑问句,甚至还有各种争辩。有些东西在展露,它有时让你痛苦,有时又让你豁然开朗。它喋喋不休,一刻不停。有时又有巨大的孤独向你袭来,你不知所措,想着这一路辛苦究竟是为什么。找不到意义,甚至绝望,你想找人倾诉,想寻找答案。可是找不到,你还是在继续走...

    我想起长白山,想起青海湖,想起坝上,想起碛口。那些孤独而又自在的旅途。我有深深的走路情结,无关方向,无关目的地,只想沿着一条路,一直往前走。好像走已经是全部了。你把自己交付于大地,走着走着,那些声音和画面就会自动冒出来,一刻不停。那是孤独的对话,是与自我的对话,好多东西自己就打开来,接通了。诗,大美,万物的语言...有很多闪着光的愉悦,难以描述,当然贯穿于其中的还有忧伤与痛苦。

    当你直面自己内心的时候,必有痛苦。

    哈罗德遇见了他的痛苦,几十年来他一直逃避、隐藏着的痛苦。在一个人的行走中,它们一个个炸裂开来,他无法阻挡,只有一个个正面迎向。有一阵子他几乎无法坚持下去了,痛苦炸开了花,他失去意志,只想打道回府。他也曾试着去弥补,在他儿子的“替身”上去把他的父爱表达,然而“替身”也走了,哈罗德并未以此得到解脱。

    六。

    给予与接受。

    旅途中会遇到很多人,来来去去,聚聚散散。共处一段短暂的时光,卸下往常的盔甲,分享彼此的故事,然后离开。一路上,哈罗德遇到很多人,给予了他各种帮助,有的是一块面包,有的是一杯热茶,有的是一宿的借宿,有的是一句鼓励的话。一开始,哈罗德怯于接受这些好意,直到有一天他终于领悟,原来接受与给予同样重要。“在接受的过程中,他也学到了新的东西。给予和接受都是一份馈赠,既需要谦逊,也需要勇气。”

    他学着去给予需要的人帮助,也学着欣然接受他人的好意。他一点点地把自己打开,他的眼睛里开始充满神采。他不再是那个躲在窗帘后的退休老人了,他不再把自己深深隐藏。生命的活力在互动与交换中渐渐增强,甚至一开始为他出走而伤心埋怨的妻子莫琳也开始支持他的这一举动。

    分享原来并不是一个单向的动作。

    七。

    放下。

    哈罗德说,“谁都可以做我做的事。但人一定要放手。刚开始我也不懂这一点,但现在我知道了。要放开你以为自己离不开的东西,像钱啊、银行卡啊、手机啊、地图之类。”

    他放下的绝不仅仅是这些。但也许就是在他放下这些实物之后,他终得以放下心头的那些巨大的痛。不,他放下的是自己的愧疚。这么多年,他都无法原谅自己,他背着重重的包袱,他愧于儿子,愧于妻子,愧于让他走上这条朝圣之路的奎妮,无法解脱。他逃避着,把自己隐藏起来,埋下头,变成隐形人,这样别人就无法看见他的愧容。可他错了吗?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他原谅了那离家出走的母亲,也原谅了把他赶出家门的父亲,原谅了他们不教他怎么去爱、去表达爱,但他却无法原谅自己。

    莫琳也无法原谅他,都是他的错,就是他让她失去自己最爱的儿子。就是他,毁掉了他们之间曾经幸福的生活。都是他,都是他的错。

    是这段朝圣之路让他们终于放下这背了二十年的重担。放下过去,放下愧疚,放下埋怨,放下隔阂。打开心,让心中最真实的感受自由流淌。

    如此,自然而然就宽恕了过去,宽恕了对方。

    如此,自然而然就找回了最初的爱与感动。

    八。

    面对,分享,放下。

    宽恕,爱。

    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朝圣之路上。

  • 喜欢这个日子。

    因为,孤独的背后,是爱。 :)

  • 很久没动笔画画,手已稀疏。但只是坐在石阶上,静静地画,就好。

    在午后湛蓝的海边,滚烫的沙滩旁。树影绰绰,海风粘粘。

  • 以前我有一个本子,白色的页,素净的样子。为了增添点生机,在封面上用布贴了一块小小的心。扉页上写着:2006.12.12~, 却一直没有后面的日期。大约是四分之三的样子了,平平淡淡。很简单的画,有时候字比画多。大多都没有上色彩,只是线条的几笔,但总是饶有兴趣地画着,有时候勤快,有时候懒。当作笔写的日记,也算是坚持了下来。去年旅行,这个本子也就搁置了。

    旅行途中,偶尔也会坐下来画。那是最安静的时候,能闻到微风的味道,空气中一丝变化,看到不曾注意过的。后来在室韦遇到两个画家,点拨了一下,好像有所领悟,之后的画多少也有了些进步。于是在不同时刻不同地点,画下过五个珠峰。哪怕画得不好,那也无妨,画画是与世界平心静气沟通的一种方式,是重于过程的领悟,与奇妙感受。

    回来之后,少有画了。有段时间很喜欢画“曼陀罗”,却因为常常加班而把这个习惯搁置,一搁就再也没有捡起。但内心上其实是很喜欢这种方式的,只是身体有点懒惰。

    前几天遥遥打电话过来,我们互相汇报了一下各自当下的情况。她问,你还有在画画么?我哑然,这个词好像离我那么遥远,好像已经在我生活的范围之外,已经是一个过去时态。

    其实,抽屉一打开,就是两盒彩色铅笔。

    我想,我真应该至少坚持一样东西,哪怕只是一样。不管是画画,还是别的,whatever...

    曾经多么心爱的一个画画本子,带出去都会拿布包好。

  • “1963年12月,动物学家Adriaan Kortland目睹了以下的动人画面:那是非洲雨林的日落时分,那里的落日景象非常壮丽。有一只黑猩猩单手抱着他的点心--一颗木瓜,边走边看到了这幅景象。结果,黑猩猩放下了木瓜,整整15分钟内,他就好像被不断变换色彩的华丽晚霞给下了魔咒,完全无法动弹。夕阳西下后,他默默地回到灌木丛里,把木瓜遗忘在原地。

    当这只黑猩猩在黄昏下面对逐渐退去的光线时,是深紫与火红的柔和混合色在搅拌着他的想象力吗?是薄暮唤起了他那些已逝的日子与对同伴的回忆,因而勾起傍晚时分漫长孤寂的愁绪,抑或只是处于一个恍惚的状态?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我的灵魂遇见动物》

  • 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

  • 在水中,冰凉清洁。仰头,一束光亮。水里还有几个气泡,晶晶亮。

    阳光的温度弥漫入水中,水也变得温润起来。

  • 两朵红色的云,生出了根,长在了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