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
火车顺着铁路,一路向北。我终于离开了那座城市,竟马上开始了怀恋。
天气出奇的好,阳光和乌云开着玩笑,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去超市买了些吃的,走得很慢,开始在每个卖菜的架台前不忍离开。青椒是每次都要买的,还有胡萝卜,还有精瘦肉。如果浮云来了,就大多是会跑到鱼那边去转悠转悠的。还有四块五八个的鸡蛋,还有特价4块98一斤的榴莲,还有东北大米,还有每次都会挑好久的土豆。光明酸奶永远都做着特价,我恍惚在卖苹果的地方看到了那天一瞬间的天使。
我只是想记下这里的一切,好以后好好怀念。
在荔湾村随便吃了份肠粉。回家清了清东西,塞满箱子。又吃了块未熟的榴莲,烧了壶水,洗了一下脸,给荒留了个纸条。然后对浮云说,我们走吧。
浮云接我来。浮云送我走。
这次第二次坐深圳的地铁,起点到终点。对面的人打着电话说着武汉话,说着汉正街,突然感觉离回家更近了些。荒打来电话,说一路顺风啊。在浮云的破落听筒里面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大很粗,却依旧熟悉而亲切。
地铁向东。火车向北。
来的时候看到广州到深圳的一路风光,现在似乎是影片在倒放。路上有人朝火车打招呼,我看到有些房屋里炊烟袅袅。堵车。红灯。放学。大排挡。这是广州,一个我没有停留过的城市,一个我刚刚路过,仅仅眼睛路过的城市。蜻蜓点水。
夜的黑,还是来了。我将脸颊紧贴着车窗,这样能够看到车外的小山的影子,还有西边的一颗星星。我努力地看,虽然看不到什么。但这是我不曾见过的风景,我一定要把它们,它们,都记在心里。
小时候喜欢坐火车,极爱那火车咣铛咣铛越过铁轨之间有节奏地发出明暗交汇的声音,极爱路上田园或者小山的风景。只是现在的火车都夕发朝至了,每个在车上的时光都是漆黑一片。那就睡吧,在那熟悉的声音里,沉沉睡去。
醒来,又是一片天地。
... ...
武汉。
我回武汉了。这个酷暑难当的城市,这个我生长了二十二年的城市。我回来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觉得亲切,在穿梭在安静的小街小巷之中,在看着路边的树儿长大的每个瞬间。有人安静生活着,在城市的最底层,我看到很多很多,在这个城市的边缘。
我要搬到这个边缘去了。离开城市的中心。感觉有些失重,却总是在安慰着自己。路上泥水四溅,尘土飞扬。还好,放眼望去有安静的树安静的红瓦安静的小路安静的长江。这已经很好了,我竟然看到了儿时外婆家园子里那样大的树。
小时候住的比这更远,两层楼的房子,楼下有一个水龙头,大家轮流在那里洗衣服。我喜欢沿着水管走着,练着脚下的平衡。水管旁边有一刻桑树,春天的时候小孩子会摘桑叶,给蚕宝宝吃。我会摘桑叶,只是我不敢碰蚕宝宝。
顺着回忆。记起很多。
而现在我坐着的窗前,八年里这样的窗前,都将成为记忆。这样昏黄的光,这样的夏天,这样的一个人还没睡,这样路上偶尔的声响。可是又要离开,又要。
六点过六分,火车到站。一出站口就望见了爸爸妈妈。他们瘦了黑了,他们累了。而我,一觉之后光鲜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连同打扮一新的狗狗宝,连同我从深圳带来的一切。
我回来了。我发了很多短信,打了很多电话。说,我回来了。
... ...
之间。
之间是眺望,是回首。是闭上眼睛,体会,当下。
我爱上的不是一座城市,一个湖泊,一片海洋。而是一段生活,一段时光,一种生活状态。在熟悉之后,却要马上离开。挥手,却不忍。再来,就再也回不到同一个地方来。这样的状态永远都是独立的,不可重复的,无法复制的。只能默默记下,在有些相似的夜晚,相似的空气,相似的声音,记起。
就这样,告别一段生活,开始一段生活。再告别,再开始。
只是抽屉里,又多了一张地图,让我常常翻起。面对那些曾经熟悉的地名,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