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宁的一切让人觉得熟悉。
    在大十字逛街,阳光灿烂,树影婆娑。买了中国国家地理的青海卷下集,上集是在后来机场书店找到的。
    绕旁边的小道,有学校的声音。

    邮政宾馆也终于有空房了,很大的床,雪白雪白的床单。
    拉开窗帘,往上看是一面土黄色大山,往下看是一群绿色的邮车。

    关上灯。
    完全的时空错乱。

    这夜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只记得黎明之前坐上了机场大巴。

    飞机起飞时,云层厚得很,却也能看到朦胧的晨光。
    而晨光的方向,便是朝九晚五的日复一日。

    虽然,这也是崭新的。

  • 起了个大早,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但看得出云层很厚的样子,不知道太阳能出来不。

    走到公路上,分不清东边的方向。若昨天晚霞的方向是西边,那有光的地方是北边。
    这让我糊涂了。但不管怎样,虽然没有看到蹦出来的太阳,却看到了令人振奋的朝霞。



    到西宁的车是八点半,一天就这一辆。
    早早地坐在车上等着。周围的饭店都没有开门,整个小镇一片宁静。
    约莫也没有载上几个人,车就晃晃悠悠地开了。

    路上一个在西宁上大学的藏族男孩一直热情地和我们说个不停。这个时候天已大亮,云层却很厚。有几道阳光从云缝里射出,照在湖面上。男孩说,这是太阳在喝水。

    心里惊呼,太美的解释。
    最朴素的解释,也是最诗意的。

    车在刚察停了半个多小时,吃了碗馄炖,又逛了逛。就上车了。
    而一路上车是不听话的,司机每隔半个小时就要下来折腾一下,似乎是轮胎松了的样子。
    眼看着由草场到湿地,由湿地到山地,由山地到耕地。由藏区到回区。



    想不起几个月前爆胎的地方是哪里,只记得当时风大得很,牛羊成群。
    而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大好,阳光灿烂天空湛蓝。看得清楚南边的沙山以及废弃的厂房。

    开始有院落,耕地,门口的花儿。尘土。高楼。商品房。
    最后西宁到了。
  • 在太阳还高的时候走到了布哈河。
    鸟岛镇就在眼前,而我却迈不开双腿。

    不是走不动。
    而是眼睛离不开。

    有了水,粗旷变得灵秀。天映在水里更蓝,草在水边更绿。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只白马,在河边喝水。见有人来了,战战兢兢地有些想离开的样子。
    而它在那里,是恰到好处的。不是只摄影美学里面的恰到好处,更是天地和众物之间的和谐相处。



    布哈河的灵气与青海湖的大气呼应着,多好的陪伴。

    我下到河边,捡了几颗小石头。抬头,桥上月儿刚刚出来,蓝天中白白的一小块,刚好一半。
    天地日月,东升西落。江河湖泊,终归其所。万物生灵都在其各自的轨道上,以各自的速度轮回。

    而我呢?走在这条路上,是自己原有的轨道?还是偏离?

    它本身是什么,它就怎么走。

    最后一公里走得很慢。到了鸟岛宾馆,有柔软干净的床铺,足够睡一个好觉。
    脱了鞋观察了下脚底,一边一个大泡,初具规模的样子。后来演变成心型,煞是好看。

    拿着风筝跑出去准备在晚霞下面放,天暗下来的速度却实在是惊人。
    倒是离晚霞近了。头一天的看到的那丝光彩离得更近了些,成了一片。

    桥。布哈河。月升。日落。狗叫。星光。

  • 也许很久以后,再回想起这段旅程,我只会记起这条正午无人无车的路,以及背后直烈的阳光,面前干净如洗又略带着点朦胧磨砂蓝的天空。

    半路朋友打电话过来,说上海的房子找好了。
    我说我走在一条没有人,没有牛,没有羊,甚至连车也没有的路上。

    白花花,亮堂堂。远处绕了一小点弯儿。



    时空就是这样交错。一边是都市的瓢米油盐,一边是广袤的天地。一半属于之前的你,一半属于现在的你。
    都是你。哪个是自己。

    当下。

    当下的我走在这样一条似乎无尽头的路上。身边的一切甚至可以说得上荒凉。东边是海,西边的是什么我在幻想。
    一切很好。向前走着,包不沉。四周一片光亮。

    很少的时候,有藏民骑摩托车路过。他们会好奇地看着我们,直到远走。
    有时也有一些过路的车,更有好心的人们提出带我们一程。全都是善良友好的眼神,而这荒芜的路也变得生机勃勃。

    而我们还是选择继续前行。算一算,加上休息的时间日落之前也可到达鸟岛镇。

    虽没有牛羊,但路边总可以看到可爱的小鼠兔在东张西望。
    也有鸟儿。飞起,或是停落在铁丝栅栏上。

    唱歌。歌唱。

    心儿随脚步飞翔。

  • 走了约莫一公里的路,坐上了一辆开往黑马河的车。一路离湖很近,沿途的风光已不太记得。只顾埋头用手机查路线,却依旧弄不清该从哪里下车,走哪段路。

    到黑马河只不过一两个小时的光景。下车后烈日当头。

    黑马河是个小镇,和其它的镇一样依附在公路的两旁。头天在青旅遇到的一个朋友说,从黑马河到湖边要走一个小时的路。往湖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大好的牧场。有成群的牦牛当然还有看牛的狗。

    在环湖餐馆之一(太多餐馆叫环湖)吃了午饭,餐馆的小伙子告诉我们中午可能等到石乃亥的车,到鸟岛的车却只有等到明天了。而到石乃亥的车也要再等一个小时。

    于是散步走走。
    在街的另一边。

    大多往山方向的路口都是被院子围了起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是一个垃圾堆。
    走过去,一片宽阔草地。这便是想要的了。

    甚至没有牛,没有羊,也没有狗。偶尔有来往的一两个牧民。背后是山,对面远眺是湖,近处是公路。而周围平静。
    是个好地方,就此坐下。

    有时候一切都很简单呢。
    就只是坐着。看天,看绿。



    却也不敢坐长。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走回去,刚巧就遇到了去石乃亥的车。拿了包就跑上去,居然还有座。
    一路旁边会说汉语的藏民一直和我们攀谈,不会说汉语的藏民就对我们微笑。其乐融融的样子。

    有一段该是几个月前路过的,那是最好的一段。
    旁边即海,可沿着石滩一直前进。
    而我们是功课没做好的。想下车走这一段,却不知往后的深浅。若是下车了,天黑可否到得了石乃亥呢?

    终究还是坐到了终点。
    正午的石乃亥,烈日当头。

    走路从石乃亥到鸟岛镇。放眼能望到的距离,难道就是那座觉得熟悉的土黄色小山坡?
  • 下了一夜的雨。

    想起了在扎西半岛的夜晚,也是帐篷里,也是风声雪声狗叫声,声声入耳。
    也许是睡袋裹得太紧,做了半晚的噩梦,翻来覆去。后半夜终于舒坦,一觉醒来就发现天亮了。

    整理了半天的东西之后,迟迟才打开帐篷的门。
    帐篷是没有窗的。对于帐篷里的人来说,仅仅只能凭着声音来判断外面的样子。其余全都是想象。
    而对于对这环境不太熟悉的人来说,这些想象有凭空多了些幻想的成分,多了些更加美丽的预料。

    而打开门的一刹那,我还是叫了出来。

    雨后的天异常的蓝。太阳也不再遮遮掩掩地出来,照在湖面和大地上,强烈而又不失温柔。
    湖面的颜色不再深邃,呈现出与蓝天近似的蓝,泛着微微的波光。
    云依旧是从南边的山生成出来,由近及远从大到小地整齐排列着。向湖面飘移。

    若非亲临,是无论如何也是无法体会到那推开门后的心情大好。



    我又开始转圈圈。天旋地转,把自己搅入这天地美好间。
    后来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里都没有拿出相机,以至于开始咔嚓的时候景色已经没有推门时的一半。却依然是好的。

    沿路朝湖的方向走去,看上去是相当近的。走到尽头却有一个坎,似乎是湖水退了两三米的高度。那片曾经是湖水的地方是很适合放风筝的,没有电线没有栅栏没有狗。出来时却只是打算走走没有带上风筝。

    总是这样。带上的时候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到了何时的地方又没有带上。
    这几日,风筝竟没有一次机会飞翔。
    遗憾跟随着是更强烈的向往。

    青海湖的魅力在于此。广袤,变幻,平静。让人不住地眺望,生出更多的向往。

  • 天色暗了。走到公路旁,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还算亮堂的饭馆,吃晚饭。

    这几天一直是没有胃口的,刚到西宁那会儿就吃了一个红薯,在塔尔寺的一天吃了一碗拌面。也琐碎吃了些东西,都说高原上要少吃多餐,减少胃的耗氧。这次来没有吃红景天,想着不太高的样子,应该也没事。

    但胃口的确不好,随便吃了点,就作罢。出去晃悠,天色昏暗,但看得见门口细碎的花儿。黑暗中依然怒放。

    头顶是乌云,远方也是乌云。但远方有很多方向,一些方向能给人惊喜与希望。

    比如西边。

    约莫七点半的光景,在西边的最远处,有那么一抹颜色。是绿色。

    该怎么说呢,真的是绿色么?天空如何有绿色的颜色?但却是如此。也许是夕阳的橙黄和背景的蓝融在了一起,才天造地设出了这样惊艳的色彩。然而绿色短暂,慢慢成橙色,粉色,浓重的红,再渐渐淡去。

    造物主是一个魔术师。每天都变幻着这天地。

    住的帐篷在东边,所以走在回去的路上,每每都会回头。也许倒着走更好,却怕来往飞驰的车辆。黑暗,没有路灯。星星点点的光亮,还有远方渐沉的色彩。

    希望。

    回到帐篷,不远的屋子有一处暖光。映着最后的霞光,仿佛闻到回家的味道,炒菜的油香。

    读着书,听着歌。睡得很早。天黑天亮。

  • 到151的时候,雨停了些。湖的南边是山,乌云是从山里生出来的,一团接一团。
    离开下车的地方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找到一个靠湖很近的帐篷区。进去,雨便开始又下了下来。

    路上多的是过马路的小青蛙,许是天气的原因。多得不小心就会踩到一个,所以走路必须很小心。

    麻雀儿也多。走过的时候,它们就从一个地儿转移到另一地儿,呼啦呼啦的。
    站在围栏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可惜坑少萝卜多,只好三只小麻雀挤一个。也不亦乐乎。
    看它们开心得很,唧唧喳喳东张西望。哪里吹来点风声,又呼啦呼啦地一伙儿转移。

    等雨停。
    等了一阵,雨就真的停了。

    去哪儿呢,拿着风筝。湖,山?
    湖是青海湖。山是青海南山。

    听脚说话。看它迈出的方向。

    山看着是近的,貌似很快就能走到山坡那里。走呀走呀走呀,麦穗,青草,收割的地。
    依旧是怕狗的。有狗狂叫的声音,收起东西准备夺路而逃。
    镇定了一下,却看不清。只好拿着相机12×4倍地望,琢磨它的企图和架势。

    还是想触到山的。哪怕就是山脚的一点点,那缓缓地向上的方向,绵延的草。就会无限欢欣。
    距离也是好事,远远地望许就没有“近却无”的怅然。但遗憾却仍是有的。

    天色渐暗。羊儿牛儿马儿回家。狗儿还在放哨。
    往回吧。



    把手机的外放打开,我几乎忘了这个。
    该放哪首呢?

    麦田里的乌鸦。

    闭上眼,停下脚步听风吹过麦田的声音。歌声从大地传来,被风儿吹得松散。扩散开来,在天地之间。
    睁开眼,旋转,不停旋转。看天空在四周盘旋,包括这边亮的蓝,那边乌的云。

    一圈,两圈...整个天地在旋转。东南西北融在一起,不分你我其它。
    所有都是一起的。天,地,你,我。

    整个世界。

    有一个大大的搅拌机,把我融进这天地。

    我像孩子一样笑着。转啊转啊,不知怎么就坐到了地上。
    天地还在转,我还在呵呵地笑。傻了一样。

    我就是你呀。天地。

  • 终于真的出发了。奔向湖边。

    来之前特别担心天气,卫星云图上一片灰影。到了西宁有种冬天的感觉,越怕是更加担心了。
    早上醒来,太阳也跟着透了出来。心情大好。弄丢了防晒霜也开心。

    不小心去汽车站迟了,只买到12点的票。算算到151要到四点钟的光景。郁郁了一阵,去市中心觅了点食。

    车还未开的时候,对面汽车的一个藏族女孩一直对我笑。那种最简单的没有什么理由的友好明媚的笑,让人心中顿生美好。
    末了,车要开的时候,我们挥手告别。
    人与人之间有时就是这么简单,不用说一句话。一朵花开的秘密。

    之后发现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西宁还是晴天的样子,到了日月山已是浓云。越是往湖的方向走,天气越多变,完全不似西宁。
    开始有大片的山。干净,延绵着。

    我曾一度迷恋着香港的山。因为在海的这边眺望,它们都是那样干净清澈的模样。
    阳光,云朵。组合的变幻,映出浮动的影,在嫩绿连绵的布上。

    这里更美。那么大片。

    再过一段便有开垦的痕迹。而这也是好的。
    山被割成了几层几块,每层一种色彩,像拼接的布。编织简单而又繁密的小小美好。
    或阳光,或雨。笼在它们上面。或灿烂,或清新。

    于是发现有雨也是好的。好的地方,什么时候都是好的。

    跃过山,雨开始大了。哗啦啦,车窗上开始积起了一层雾气。
    开呀开呀,是车的速度快,还是云的速度快。我们是逃离,还是奔向梦想的栖息地。

    甩在身后的,是一团钥匙状的乌云。
    车,驶向光明。

    到湖了,到湖了。刚到湖,云就开了。蓝天,那么不经意地就透了出来。
    这广阔的天地呀,我再也不为天气而担心。不管现在雨多大,总有一方的天,是晴。

    眼睛最远能望到哪里?
    能望到大雨中的蓝天阳光里。

  • 有多久没有去过这样的公园了。想不起来。
    旋转木马。摩天轮。旱冰场。下棋的老爷爷。

    上次?海洋公园?
    再上次?欢乐谷?
    不是不是,这些都不是儿童公园。
    儿童公园应该是小巧的,嘎吱的;早晨清静,白天欢快的。
    带你回到童年的。

    实际上我是下了大巴之后有点迷路了。沿着路走,有那么一长条的公园,穿过桥底。
    有欢笑尖叫,向下望,一群少年在滑旱冰。
    路上有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奔向门口,那种迫不及待的兴奋,也许二十年前的我才有。

    只是现在,我也想进去了。在这个城市里,有某种过去的情愫在里面。以前只能靠回忆;现在,却看似可以伸手触摸得到的。
    时间退了一步。我进了一步。

    想骑悬空轨道上的自行车,想坐上嘎吱嘎吱的旋转小飞机,想和一群疯孩子们开碰碰车,想坐上不大的摩天轮看这个城市的风景。
    却只是走着。

    继续失语。

    我却在这里坐下了。一排石膏,一桌颜料。一家子爸爸妈妈女儿,认真图画。
    它属于这个安静的下午。
    偶有路人路过,或观望,或询问,或坐下。

    这一个小时我是如此投入。
    坐着,站起。寻找合适的颜色,不太思考。
    似乎那家的爸爸一直看着我手中的进度,那家妈妈不停唤我坐吧。
    旁边又来了一个老奶奶,带着外孙和孙女。两个小家伙涂画着迎迎,哥哥精灵古怪些,妹妹安静些。哥哥嘴里有问不完的问题,奶奶一个一个回答。

    我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所以记忆中全是他们的童稚声音,和我想象中可爱精灵的神态。奶奶一定是和蔼的,耐心的。

    我太专心了。
    也画得太匆忙。

    老板不停夸我画得好,只是后来上漆出了点小问题。
    这个时候我终于抬起了头。天色暗了,该回家了。

    白色衬衣也有了丰富的色彩,却全然不知。

    走出去,捧着小作品。坐上车,有种回家的感觉。我确乎是在这里了,不是路过,不是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