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10-23

    我与地坛。

    一。

    我是上大学时读到的它。有天爸爸递给我一份用A4纸打印出来的文章,说写的好,让我看看。那会儿心思愚钝,读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又因为爸爸的推荐,我又努力想从中读出些什么,未果。而那时,我对地坛的印象,只是一个遥远的想象中的地名,一个古老的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安静,被大树庇护,有老人,有孩子,有唱歌的人,有跑步的人,有优雅知性的中年女人,有大树下玩耍的姐弟俩。有满园子寻找儿子的母亲,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思索的人。

    我想去那里看看,如果去北京的话。当然不去也无妨,它不是一个意象,不是一个需要循着去找的地方。它是什么时候成为的?我不知道。

    但现在,在我的心中,地坛已经具有了某种“味道”,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感。正如史铁生所说,“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所以我常常要到那园子里去。”

    所以我也常常到那园子里去。

    才半年,我去地坛发生联系才半年。史铁生是十五年。其气味的厚度与丰富度自然无法相比,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它浸润着我们的生命。

    二。

    一开始我就写下了这个题目,我与地坛。写下之后就反悔,要不要与这么一篇优秀的文章同名。它写的是对生命的思考,而我则只是个人略显复杂的小感触而已。可用别的题目觉得怎么也不合适,有些东西从最初你就认定了,是直觉,或是执见。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想发几张它春夏秋冬的照片而已。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地坛,里面都有不可说的心事。

    “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它们不能变成语言,它们无法变成语言,一旦变成语言就不再是它们了。它们是一片朦胧的温馨与寂寥,是一片成熟的希望与绝望,它们的领地只有两处:心与坟墓。比如说邮票,有些是用于寄信的,有些仅仅是为了收藏。”

    那就收藏吧。

    三。

    第一次来地坛是在冬天的末尾。那会儿我还在满北京地找房子,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地坛西门。那会儿冬天的枝桠还在天空中努力又略显苍凉地伸展,里面却已能看到要萌发的力量。天空是北方冬天特有的蓝色,干净,干燥,阳光直烈,风却并不消停。我坐在一个长椅上,写了下稿子,看了下往来的路人,流了下鼻涕。想,若是天气再好一点,风和阳光再暖一点,确乎是一个不错的写作的地方。树,鸟,风声,面容轻松的路人。

    可是天还是太冷了。我只好站起身子,不停走动。我去抚摸每一棵树,每一个因为干燥而粗糙的树干,对它们微笑,告诉它们春天就要来了。其实它们心里早就知道。

    树懂得的比我们多多了。

    四。

    我喜欢红墙边的那些古柏。它们蜿蜒有力的纹路,苍劲却不苍老的树干。绿草红墙,夕阳斜照金色的光,只是美丽衬托。它们无需衬托,一棵树摆在那里就是一个智慧,一个艺术,一段漫长历史,一个了悟世间万态的灵魂。没人打扰得了它们,嬉戏的孩子不行,拥吻的年轻人不行,彼此扶携的老人不行,知了不行,流浪猫不行,鸽子不行,地坛也不行。

    谁可以呢?只有它自己。

    还有西边的栾树,夏末时分,小灯笼满地。走在上面,发出啪啪啪的响声,细碎又是不可以忽略的,轻轻的愉悦,安静的,安心的,有大树庇护。此处的泥土都更加柔软,这种柔软是踏实到心里去的。

    通往北门的两拍银杏,每棵都挂着认养人的小牌。有时我会想,这棵树的背后,这个小牌牌的背后,有怎样的故事呢。都是带着爱的吧,不然不会来到这里。

    我爱每一棵树,爱不需要领养,它们各自有各自的坚持,命运。我看望它们,抚摸它们,拥抱它们,或者就是静静地站树下,微风与阳光抚过,不说,不看,不听,不闻,不触,不想。我们是有沟通的,我常常如此觉得。

    而我们真的不用刻意去做什么,爱它就是了。爱就是一切。

    五。

    地坛有书市。春天的时候一次,秋天的时候一次。

    春天去的那次,天气好得像回暖的高原。空气中弥漫着旅行的味道,所有的树叶在阳光下明晃晃地闪烁,泥土里冒出新芽,四处弥漫着各种花。遥遥那会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做了一个决定,我愉快地和她分享我的想法。当时我说了些什么呢?大概是勇敢去爱吧,去感受自己的真心,别浪费这大好春光。

    那天还接到一个电话,朋友说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想要结束生命。我一时慌了神,不知如何说起。我说你看,这美好的春光。他说他看不到。我说你做了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情。他说这些都没意义。是呀,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呢?我每说出一个理由,都会发现它们是如此的无力。这春光?这风景?这愉悦?这美好?为亲人?为爱人?为帮助别人?为自己的成长?为探索这大千世界?生活这般痛苦,有这么多棘手的事情要去解决,有这么多复杂的关系要去面对,我们为什么要活下去?

    活下去好像不需要理由。真正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我发现自己并未想清。也许我们无需想清,活着就是活着,好好活着,体验这一切快乐与痛苦。

    黑塞说,快乐与痛苦是同一件事情。

    保罗·柯艾略说,跳进生命这条河流,去经历。

    秋天去的那次,像是一场回归。园子里的生命经过半年的轮回,从新鲜明快,运转到丰富与蕴藏。如母亲般平和富足的怀抱,敞开的,踏实的。要知道,春天时她还是一个轻盈的小姑娘。

    遥遥已经找到了她的幸福,而朋友也走出了那段阴郁的时期,开始了充盈的生活。这一切让我欢欣。而我呢?我在什么地方,我走到了哪里?

    地坛一直在这里,春夏秋冬。我在哪里?

    六。

    那天跑到地坛来写稿。坐在长椅上,写着写着就累了,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世界变成了蓝色。

    长椅边的老人换了一对又一对。步伐蹒跚,但无一例外表情平和乐观,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默契与包容,是经历了岁月的打磨、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最后沉淀出来最简单、最平实的爱。突然觉得时间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岁月摧残的是身体。爱,一直在,只要一起去珍惜。

    七。

    夏日的一天,我又来到地坛。看到一盆盆花儿中,最边边的一棵因为缺乏水分而有些枯萎。我从包里拿出水壶,给它浇水。滋滋滋,听到泥土喝水的声音,细微的,又畅快淋漓。

    我对它说,你很美。

    是啊,你很美,无需成为什么。只需要一点点阳光与水,你就能尽情绽放你的美。帮助你的蜜蜂呀,蝴蝶呀,还有欺负你的小虫虫呀,都是你必须的经历。而绽放与枯萎,也都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努力去绽放吧,有大树庇护,有地坛庇护。哪没有它们,你还有自己。

    史铁生说,“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

    费里尼说,“凡事皆有神迹,只要用心体会。”

    你问,“你相信吗?”

    我说,“相信。”

    冬天的枝干

    春天刚刚发生

    夏天里的光亮

    它的纹路

    红墙

    变幻的影

    绿色的影

    泥土上的影

    栾树的黄色小花落在地上

    新鲜的,小小的

    绿色的庇护

    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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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整理。 2013-10-23
    那一片明亮 2009-10-23
    恢复。 2007-10-23

    评论

  • 其实那里的很多人文景色都充满了让人为之心动的感觉
  • 其实那里的很多人文景色都充满了让人为之心动的感觉
  • 这些照片的光线和色彩,质感都让人沉醉
    回复光线说:
    所以忍不住将它们用镜头捕捉。
    2012-01-29 17:03:59
  • 小学时读过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当时老师说表达了作者顽强的生命了。。 现在你的《地坛与我》,暖暖的,懒懒的的文字,对生命的敬畏,且淡淡的文字。
    回复noone说:
    :)
    2011-10-30 22:11:57
  • 我倒是想,哪天夜里来到这里~
    回复孔雀说:
    夜里也好,我虽然只是穿过。
    2011-10-29 07:42:34
  • 自从搬到了青年湖,就常地坛走路了,看着文字和照片,真亲切
    回复naturaller说:
    植物园,地坛。都是好地方 :)
    2011-10-25 23:32:36
  • 记得也是冬日的下午 我在有些冷清的园子里 迷了路 不知道 到了书市是不是会更让人迷路呢
    回复lencen说:
    迷路常有迷路的乐趣 :)
    2011-10-25 23:3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