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12-05

    第一场雪

    这是在北京的第一个冬天。

    之前总是问周围的朋友,怎么看是冬天来了呢?某一天起了风,空气中散发着干燥清冽的味道。心里很明白,冬天到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每天都是阳光明媚又清冷。有一天起床,发现床头没有了金黄的光。拉开窗帘一看,下雪了。

    没有太多等待,也没有太多意外。确知它是来了。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只是心中在说,喔,你来了。

    你来得刚刚好。不大,不小。不早,不晚。不多,不少。刚刚好。

  • 《我希望我的希望不再只是希望》-- 杨嘉松

  • 与你分享。

  • 2011-11-03

    大脑和心。

    一。

    大脑和心是一对很可爱的家伙。但它们常常交揉在一起,我们无法分清。

    你可以说,大脑是逻辑,心是感觉。大脑是理性,心是感性。我们是两者都具备的个体,有的人感性多一些,有的人理性多一些,有些人感性和理性都很多。而遇到不同的事情,大脑和心所用的比例还有所不同。而情绪,则是另外一种东西,脱离大脑之外,而浮在心的表面,迷惑我们看到真相。这是我的理解,理解用的是大脑,分析也是。

    二。

    我是什么时候感觉到心的存在的呢?这要从小时候说起。

    我记事很早,大概是从几个月开始的。说了别人总是不相信,但我依然记得在摇窝里被一个叫“涛涛”or“桃桃”的小朋友摇啊摇摔到了地上。托儿所的奶奶很惊慌。我不痛,反倒想跟他们说我没事,让他们放心。我还记得几个月的时候爸妈带我去蛇山的后山,在古楼洞的上面,吃苹果。苹果吃了一半滚了下去。我很喜欢这个后山,很喜欢一家人郊游的感觉。这都不到一岁的记忆,记忆是放在大脑里的,感受呢?我的心当时感受到了什么?

    心的感受力是与生俱来的,小孩的感知能力甚至比很多大人更敏锐。而大脑是会随着年龄的成长而成长。但是,往往,一件事情,就能把我们的心门关闭掉。从此,我们不再让自己感受到任何东西,麻木,缺乏感受。这个“不让自己”并不是有意识的动作,大部分情况,关得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比如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它被关上的。但我很确信它很早就被关上,不然,看《妈妈再爱我一次》时别人哭得稀里哗啦,我都没有掉一滴眼泪,还在想他们为什么会哭呢?我不会动感情,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情,不知道何为感动。我是一个麻木的小孩,缺乏感受力的小孩。但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

    在这段时间里,我的大脑得到了充分的锻炼。逻辑思维能力很强,数学相当的好,喜欢分析、归纳,推导得出结论。喜欢看科普书籍,最爱的是天文,唯一看的和文学有关一点的书是科幻小说。我在这样的道路上愉快地毫无知觉地走着,直到十四岁。

    十四岁是一个分界岭。十四岁我大哭过一段时间,然后“洗心革面”。并,在那年夏天,开始写日记。

    三。

    写作是我的方式,感受自己的心。遇到它,是误打误撞。当然,我相信我们永远会误打误撞到自己的道路上,只要顺着心,不违背它。

    小时候我的作文也不差,算好的那种。但写得僵硬,被各种条条框框所捆绑。你知道的,当一篇文章缺少“心”的所在,它只是一堆词句而已。好在考试它不看“心”,总是应付得好。考试这东西,完全用大脑。

    我脑子不错,这点值得庆幸。但它的强大,常常会不经意就把心逼到角落,比如童年的我。

    好在还有青春期这么一回事儿。有的人美好,有的人不堪回首。但长大了之后回头看看,也都只是淡淡一笑。我无比感激,那一年,我开始真正的写作。

    至今,我也几乎没有给杂志报纸投过稿子,唯一参与的一本书,还是本偏理性的旅行指南。但这些似乎都并不重要,我只是在写,把心里感受到的东西,用文字呈现出来。这是种自由的感觉,绽放开来的感觉。感觉心像莲花瓣一样一片片打开,你慢慢地,在接近那个最里层的东西,最真实的。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最开始的第一篇真正的写作开始,已十多年,并一直继续。

    四。

    那年我十四岁。那年夏天我开始写日记。

    都写了些什么呢?现在看来都挺好笑的,比如如何分辨正版磁带,表哥来家里做客,看了一场球赛,失眠的一夜。渐渐的,我发现我其实可以随心所欲地写任何我想写的东西,不需要被框在某个“命题”里,这种感觉自由而愉快。800字已不再是要求,是一个轻松就可以做到且并不重要的顺带的东西。慢慢的,我发现哪怕有了一个命题,我也可以在里面自由发挥,不被它所束缚。

    这感觉太好了!

    自然而然的,我也开始看一些关于文学的书。这完全属于天然的吸引,对好文字的渴求。遇到喜欢的段落,我会出于喜爱地背诵,流连于它的美好。渐渐的,我开始能读出字句间的美妙,那种细微的感动。我开始对世间冷暖有了触动,看个新闻片段都会感动得要哭。爸妈为我买了一个台灯,我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爱。要知道,很多很多年以来,我都无法感知到它,冷漠,毫无情感的表达,心门不知道被什么时候关掉了。

    当我看到它在一点点打开的时候,真的是自己在一点点绽放的时候。

    五。

    这个过程大概有三年,然后我变成了一个极度感性的人,也极度敏感,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词语,都会触碰到我敏感的神经。日记从最纪实的流水帐变成了没人看得懂的意识流,或者说是情绪流。我让自己的情绪泛滥,并深陷其中无法出来。

    情绪不是心,是心的表层幻象,现在我如此认为。它很容易迷惑人,但散去也很容易,只要你知道,它只是情绪。

    但我又是花了好长时间,把自己从这个情绪的泥沼里拉出来。要知道,在沼泽里自己拉自己有多么不容易。我用的方法还是,文字。我自己给自己写信,并回信,这确乎有点人格分裂,但分裂了才能站在岸上把另一部分自己拉起来。

    保持与内心的对话,这是永恒不变的方法。

    直到现在,每当发现自己的心陷入困境的时候,我都会用这种方法。它可以是文字,可以是绘画,可以是旅行,可以是站在一棵树身边,可以是你所认为任何能与自己对话的方式。而更多的时候,心并非在困境中,我依然用这些方式,它是自然而然的习惯,是一种流畅的表达与沟通,让我更敞开,让我与心保持连结。

    我最近常常感觉到喜悦,每当触到内心的时候。

    什么是心?我想,那是剥离一切,那个真正的自己。

    六。

    做一件事情也是,开始一段感情也是,现在我做决定的判断依据是,它是否会带我接近更真实的自己?但是,我很难说,这个“判断”是大脑做出来的,还是心之所向。这个过程并不容易,需要一次次经历。而每次经历,如果你不投入其中,而只是试试水,站在河边观望,又如何能够体会其中的真意。

    所以,我一次次跳进去。经历,体会,修正。

    大脑喜欢分析、判断,给出评价,打上标签。大脑还喜欢期待,喜欢幻想,喜欢给出各种推理。大脑里有好多知识和经验,但也有好多成见和偏见。再加上各种情绪跑出来捣乱,听到心的声音还真不容易。

    大脑会设定目标,但心不会,心只有方向,顺带的一切都会顺利。

    渐渐地,你越来越能感觉到,哪些声音是来自大脑的,哪些是来自心。思维有一层一层,你甚至可以看到它们。穿越它们,抵达最下面,心的声音。它是“涌”出来的,自然的发生。

    七。

    我是一个头脑和心都很强大的人,理性和感性同时是丰富。每当夜深人静,或者清晨起来,往往是最靠近心的时候。而白天的忙碌,又是头脑在高速运转。

    它们都很重要。一如理想和现实,天空和大地,旅行和生活。中庸之道,平衡之道,并不是站在中间的点就能做得到,它里面有多少繁复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只能去一次次经历,去了悟。

    学到知识,再抛下知识。

    设定目标,再放下目标。

    轻易地努力。

    这些看似完全相反动作,里面又有种阴阳柔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

    做到这些都不容易。而我们经历这所有的世事,不就是体验其中的奥妙,一点点靠近心的本初,找到那个真实的自己?走了一圈,又回归到零。它不是一无所有,它是包含所有。

    体验好坏,体验美丑,体验冷暖,体验快乐与痛苦...

    最后发现,没有好坏,没有美丑,没有冷暖,没有快乐与痛苦。它们都是同一件事情。

    八。

    这是一篇大脑和心共同完成的文字。

    汇报完毕。

  • 坐在夜行的车上,突然想起雪山下的那个清晨。晨光微微打在雪山上,窗户朦胧。水结了冰,但屋子并不寒冷。有几秒钟,我愣愣地坐在床上,感觉自己被命运在扯着跑,飞奔在一条不知前方的路上。它会带给我什么,我不知道。是喜,是忧,都无法知晓。只好飞奔,奔得比命运还快,这样就不会被它牵住手脚。

    那时还有很多清晨,大多寒冷,又充满着各种杂样的情绪,很多离别。有时会有几颗星星,有时又会有清冽的暖阳照在身上。我不知道明天我会在哪里,是会停留,还是继续在路上。一个个选择,就是一个个冒险。兴奋的,又是未知结果。而这个巨大的冒险,一直延续到旅途结束后的生活中,若干年,直至如今,终归平淡。

    是否说,我的生活已经又恢复到正常的轨道,结束了这场冒险?

    我却觉得,自己又开始了一场场新的冒险。而抵达,并不重要,它只是一个自然而然、顺带的礼物,敞开心去经验过程中的一切。

    果实不是目的,是时至后的抵达。无需用力,自然向其方向生长。

  • 2011-10-30

    Forbidden 地坛

  • 2011-10-23

    我与地坛。

    一。

    我是上大学时读到的它。有天爸爸递给我一份用A4纸打印出来的文章,说写的好,让我看看。那会儿心思愚钝,读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又因为爸爸的推荐,我又努力想从中读出些什么,未果。而那时,我对地坛的印象,只是一个遥远的想象中的地名,一个古老的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安静,被大树庇护,有老人,有孩子,有唱歌的人,有跑步的人,有优雅知性的中年女人,有大树下玩耍的姐弟俩。有满园子寻找儿子的母亲,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思索的人。

    我想去那里看看,如果去北京的话。当然不去也无妨,它不是一个意象,不是一个需要循着去找的地方。它是什么时候成为的?我不知道。

    但现在,在我的心中,地坛已经具有了某种“味道”,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感。正如史铁生所说,“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所以我常常要到那园子里去。”

    所以我也常常到那园子里去。

    才半年,我去地坛发生联系才半年。史铁生是十五年。其气味的厚度与丰富度自然无法相比,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它浸润着我们的生命。

    二。

    一开始我就写下了这个题目,我与地坛。写下之后就反悔,要不要与这么一篇优秀的文章同名。它写的是对生命的思考,而我则只是个人略显复杂的小感触而已。可用别的题目觉得怎么也不合适,有些东西从最初你就认定了,是直觉,或是执见。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想发几张它春夏秋冬的照片而已。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地坛,里面都有不可说的心事。

    “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它们不能变成语言,它们无法变成语言,一旦变成语言就不再是它们了。它们是一片朦胧的温馨与寂寥,是一片成熟的希望与绝望,它们的领地只有两处:心与坟墓。比如说邮票,有些是用于寄信的,有些仅仅是为了收藏。”

    那就收藏吧。

    三。

    第一次来地坛是在冬天的末尾。那会儿我还在满北京地找房子,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地坛西门。那会儿冬天的枝桠还在天空中努力又略显苍凉地伸展,里面却已能看到要萌发的力量。天空是北方冬天特有的蓝色,干净,干燥,阳光直烈,风却并不消停。我坐在一个长椅上,写了下稿子,看了下往来的路人,流了下鼻涕。想,若是天气再好一点,风和阳光再暖一点,确乎是一个不错的写作的地方。树,鸟,风声,面容轻松的路人。

    可是天还是太冷了。我只好站起身子,不停走动。我去抚摸每一棵树,每一个因为干燥而粗糙的树干,对它们微笑,告诉它们春天就要来了。其实它们心里早就知道。

    树懂得的比我们多多了。

    四。

    我喜欢红墙边的那些古柏。它们蜿蜒有力的纹路,苍劲却不苍老的树干。绿草红墙,夕阳斜照金色的光,只是美丽衬托。它们无需衬托,一棵树摆在那里就是一个智慧,一个艺术,一段漫长历史,一个了悟世间万态的灵魂。没人打扰得了它们,嬉戏的孩子不行,拥吻的年轻人不行,彼此扶携的老人不行,知了不行,流浪猫不行,鸽子不行,地坛也不行。

    谁可以呢?只有它自己。

    还有西边的栾树,夏末时分,小灯笼满地。走在上面,发出啪啪啪的响声,细碎又是不可以忽略的,轻轻的愉悦,安静的,安心的,有大树庇护。此处的泥土都更加柔软,这种柔软是踏实到心里去的。

    通往北门的两拍银杏,每棵都挂着认养人的小牌。有时我会想,这棵树的背后,这个小牌牌的背后,有怎样的故事呢。都是带着爱的吧,不然不会来到这里。

    我爱每一棵树,爱不需要领养,它们各自有各自的坚持,命运。我看望它们,抚摸它们,拥抱它们,或者就是静静地站树下,微风与阳光抚过,不说,不看,不听,不闻,不触,不想。我们是有沟通的,我常常如此觉得。

    而我们真的不用刻意去做什么,爱它就是了。爱就是一切。

    五。

    地坛有书市。春天的时候一次,秋天的时候一次。

    春天去的那次,天气好得像回暖的高原。空气中弥漫着旅行的味道,所有的树叶在阳光下明晃晃地闪烁,泥土里冒出新芽,四处弥漫着各种花。遥遥那会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做了一个决定,我愉快地和她分享我的想法。当时我说了些什么呢?大概是勇敢去爱吧,去感受自己的真心,别浪费这大好春光。

    那天还接到一个电话,朋友说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想要结束生命。我一时慌了神,不知如何说起。我说你看,这美好的春光。他说他看不到。我说你做了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情。他说这些都没意义。是呀,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呢?我每说出一个理由,都会发现它们是如此的无力。这春光?这风景?这愉悦?这美好?为亲人?为爱人?为帮助别人?为自己的成长?为探索这大千世界?生活这般痛苦,有这么多棘手的事情要去解决,有这么多复杂的关系要去面对,我们为什么要活下去?

    活下去好像不需要理由。真正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我发现自己并未想清。也许我们无需想清,活着就是活着,好好活着,体验这一切快乐与痛苦。

    黑塞说,快乐与痛苦是同一件事情。

    保罗·柯艾略说,跳进生命这条河流,去经历。

    秋天去的那次,像是一场回归。园子里的生命经过半年的轮回,从新鲜明快,运转到丰富与蕴藏。如母亲般平和富足的怀抱,敞开的,踏实的。要知道,春天时她还是一个轻盈的小姑娘。

    遥遥已经找到了她的幸福,而朋友也走出了那段阴郁的时期,开始了充盈的生活。这一切让我欢欣。而我呢?我在什么地方,我走到了哪里?

    地坛一直在这里,春夏秋冬。我在哪里?

    六。

    那天跑到地坛来写稿。坐在长椅上,写着写着就累了,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世界变成了蓝色。

    长椅边的老人换了一对又一对。步伐蹒跚,但无一例外表情平和乐观,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默契与包容,是经历了岁月的打磨、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最后沉淀出来最简单、最平实的爱。突然觉得时间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岁月摧残的是身体。爱,一直在,只要一起去珍惜。

    七。

    夏日的一天,我又来到地坛。看到一盆盆花儿中,最边边的一棵因为缺乏水分而有些枯萎。我从包里拿出水壶,给它浇水。滋滋滋,听到泥土喝水的声音,细微的,又畅快淋漓。

    我对它说,你很美。

    是啊,你很美,无需成为什么。只需要一点点阳光与水,你就能尽情绽放你的美。帮助你的蜜蜂呀,蝴蝶呀,还有欺负你的小虫虫呀,都是你必须的经历。而绽放与枯萎,也都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努力去绽放吧,有大树庇护,有地坛庇护。哪没有它们,你还有自己。

    史铁生说,“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

    费里尼说,“凡事皆有神迹,只要用心体会。”

    你问,“你相信吗?”

    我说,“相信。”

    冬天的枝干

    春天刚刚发生

    夏天里的光亮

    它的纹路

    红墙

    变幻的影

    绿色的影

    泥土上的影

    栾树的黄色小花落在地上

    新鲜的,小小的

    绿色的庇护

    相信。

  • 巷子里的孩子。

  • 2011-10-17

    朵朵

    那夜,朵朵哭了一晚上。哭着要什么。

    第二天,她终于笑了,说喜欢阿姨送的小红伞和小驴包包。我离开的时候,她的眼角还挂着两滴眼泪。

    朵朵乖,阿姨会常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