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来是想骑车来淡水的。可是偏偏一来台北,它就结束了半个月的大晴天,开始阴风怒号。虽然还弄了件雨衣穿上,却几乎不起任何作用。只好半道回府,坐捷运去淡水。

    想象中淡水很淡,但现实中的淡水拥挤得像外滩。一直以来,对嘈杂的承受能力都不高,只想快快离开。沿着河边走,没走多远,旅行团的势力范围就已过去。

    淡水淡了下来。虽无夕阳,却有着另一种静好。这里不适合匆忙的来去,应是找个小角落,就这么坐着,等着,看时间流过。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好,不言不语。

  • 这两天在看台湾东部海岸的资料,不免回想起去年秋冬时候去的台湾。一次去出差,一次去上课,都是匆匆,挤出一两天的时间,在台北附近走走。去了淡水,九份,平溪线,Andy还带我们走了苏花公路,去到了花莲。第二次去,刚巧还赶上了简单生活音乐节,听了陈升的现场。

    秋冬的台湾,一直都在下雨,终于了解了那首《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但人情物事都是暖暖的,就像那个小站,“暖暖”。

    大概是觉得台湾的感觉和胶片一样,温和质朴,略带点怀旧的色彩,便带了一个胶片相机。拍得并不多,只有两卷半,过了几个月后才冲洗出来。但就如这缓慢的时光一样,放久了,更加醇香。

  • 很久没有动过笔了,虽然一直在写东西。有些东西是写给别人,而有些东西是写给自己。大约因为各种变动与迁徙,忙于各种生活中的琐事与工作,便没有了心情安坐于书桌前,与自己在一起。

    与自己在一起是一种能力——在任何时候、状态下,不管外界多芜杂,多少滋生的情绪,都能把自己带回那个中心。否则一切都将浮于表面,匆匆热闹后消散而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比如读书,比如写作,比如画画,比如听音乐,比如走进自然中…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看一朵花,听风声,看云的流动。又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

    我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在一起了。直到今天,刚才,读了半本书之后,又做了些别的事情。一些场景突然闪现在脑海里。有些是记忆,有些是昨夜的梦。它们的出现毫无预兆,灵光乍现般,一晃而过,又触到了些什么。一些零散的片段,看似没有关联,却像是一幕电影,云图,盗梦空间,一层又一层。

    我忆起通往台北诚品书店的那条林荫大道,忆起那个初春永安里小菜场旁的大树,忆起坝上草原与天地万物在一起的狂喜,忆起昨夜梦中的久别重逢…

    突然地,有了写字的欲望。如此强烈,字如泉涌。有些东西接通了,就像以前那样。常常觉得,这些文字并不是我写的,我只是一个管道,把它们表达出来而已。有时候,太多东西堵在心头,唯有写下是出口。而又有些时候,一无所写,那就索性不写,也不必牵强。

    只是,要常常,和自己在一起,回到那个宁静的中心,“风暴中安静的雪地”。

  • 2013-03-01

    唤醒。

    小时候会把每本书当作真理去看,长大了顶多是挑自己认可的书去读,读的时候也依然是全然接受,下意识地认为书上写的都是对的。也许是接受了太多「正确」的教育,没有意识去自由思考。我觉得最适合的教育应该是把好的坏的对的错的全盘摆出来,引发他去思考。因为我们认为的对和好,也许并非真相。

    其实,不只是教育,所有关于传播的事都应如此。如果我们至力于传播的是真相,那就得摈弃所有我们认为的好坏与对错,放下对某种具体东西的坚信,尽力客观、正反、多面向。放下评判、偏见、成见,真相会以它自己的方式呈现。我想,真相应该是多元的合一。而在追寻真相的这条路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途。作为传播者,不应有任何强迫。

    所以,现在我每次合上书页,都会轻轻告诉自己,书上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也不一定是错的。不是全然的相信,也不是持怀疑态度对待每一个观点。我想,会有一个平和的平衡,在更高的层面,可以容纳、接受这一切。

    以前我很喜欢教导,说教,把自己的价值观强输出给其他人,希望能够帮助到他们,因为我坚信它是好的。但现在想来,这里也有极大的偏差存在。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途,你的那一套也许对他并不合适,甚至反而会走入歧途。现在我更喜欢「唤醒」二字。

    每个人的内在都有一粒种子,而我愿意是一缕春风。

  • 一。

    前几天,同事们在群里说着kid-style。Kid是我的英文名,kid-style就是我的style。可是,我看得云里雾里,并不知晓其中意思。

    于是,有人发了几张图以作解释,我还是没有特别明白。再后来,有人说,kid-style就是80%的天空。我翻出自己拍的若干照片,彻底地懂了。

    我的很多照片中,都会留80%的天空。这个习惯自己毫无知晓,习以为常,以为别人也是如此。可是,从别人的眼里来看,它竟成了我的某种“style”。

    二。

    为什么呢?

    我想我是希望画面干净,可是大地上的产物都是如此繁杂。天空多好,多干净,除了也许会有的云,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于是我将镜头默默地移上了天空。不过如果全是天空,画面又太单调,太千篇一律,所以80%刚刚好,剩下的20%作为平衡天空、接触大地仅有的物质。

    (这一切都是在默默地进行中,我的意识并不知晓。如今提到,才开始分析。我猜是如此的。)

    我的生活也是如此。80%的天空,20%的大地。我明白完全的天空太过虚渺,抓不住,但完全的大地又太过沉重而杂乱,承受不了,于是我选择某种比例的平衡,某种有些失衡的平衡。

    80%与20%,多少还是有些失衡。

    三。

    今日立春。

    早晨,走在上班的路上,天空干净透蓝,春雪融化的路面反射着天空的蓝光。本是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抬头拍下透蓝的天空和树木的枝干,却发现它们和一个月前拍下的并无太大不同。可大地变了,一个月前是冰雪冻住的地面,而现在却是因为融化而柔软的地面。质地不一样,闪烁着的光芒也不一样。还有驶过的送快递人开着三轮车的背影,画面因为这一切而变得鲜活。每一刻都不一样。

    大地是丰富的,因为实在而丰富,因为时间的流逝而丰富,因为生活的纷繁而丰富,因为生命的轮转而丰富。交织着,跌宕着,流动着,色彩斑斓着。

    而天空,天空没有时间,天空是为永恒准备的。

    我把镜头往下移了移,按下了快门。

    毫无由来的喜悦,好似看到了一大片疆域,又或是因为春风的原因。

    四。

    前日和朋友聊天。她说,她在一直寻找,某个更干净更美好的地方。我说,可是在物质世界里没有这样的地方,二元对立,有明必有暗。

    嘴上虽这么说,可我何尝不是也在找寻,下意识地去找寻。天空不就是这样的地方的代言词,可是我们却不能活在天空中,必须脚踏着大地,有明有暗,有好有坏,有对有错,有真有假,有恶有善,有美有丑的物质世界。而经历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们懂得背后的统一,一个永恒不变的东西。

    那个地方心中有就好。因为我们从那里来,也将回到那里去。:)

    【Kid-Style】

    【真相】

  • 那天,和同时一起讨论带爸妈去旅行的主题。好几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个主题太戳泪点,不禁想起过去的一幕幕。想爸妈了。

    一。

    这是一个人在北京的第四年,离开家的第八年。习惯了一个人东奔西走,有时工作,有时旅行。深圳一年,上海两年,四处游荡一年,北京四年。唯独,待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只有几个月。

    每一次回家,爸爸的头发就更花白,眼睛里的光亮就更黯淡一些。

    每一次回家,妈妈脸上的皱纹就更多一些,身体就差一些。

    但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只是说,一切都好。家里都好。

    可是我,依然在外游走。

    二。

    我不敢,不敢向他们吐露真情。这似乎是一个从小到大无言的约定,他们也不曾向我吐露过真情。我们都是含蓄而缄默的人,特别是爸爸,哪怕心里爱得火热,放在嘴边,却没有一句话。

    我们不想让对方担心。我生病了,不愿跟爸妈说。他们生病了,也不愿跟我说,怕我大老远的牵挂。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有一次妈妈就那样突然晕厥倒地了好几分钟,醒来之后也不敢去医院检查。

    而我,却不在他们身边。

    有一次,他们送我去火车站。照例还是晚饭后步行一小时。很多次,我都想打车,但是爸爸为了节约十块钱,总是坚持要背着我沉重的大包走一个小时到火车站。一路上,他走得很快,生怕赶不上火车。我们一路无语。末了,到了站台,他把包帮我扛到行李架上,说,要不,回来工作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爱我的家乡。除了那些童年的街道与奔流不息的长江,我毫无留恋。甚至反感,不适应,反感它的嘈杂,它的世俗,它的琐碎,它的脏,它的乱,它的堵车,它的灰蒙蒙的天气,它地狱般的气候,以及它的变化。

    我回不来。在这里,没有归属感。除了爸妈,还有家。

    三。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在他们面前我就是一个不成熟不懂事的孩子,三十岁了也是个孩子,一个天天抱着娃娃和它们说话的小女孩。不谙世事,活在自己构建的世界的孩子。他们把我呵护得像个孩子。他们眼中,我还是那个穿着小球鞋被他们牵着去爬庐山、爬张家界的像小男孩的小女孩;还是那个抱着一本书、一本杂志就可以看上一整天的小女孩;虽然不会弹电子琴,也没画过多少幅画,上课不敢举手发言,见到陌生人会有些怯生生的小女孩。

    可小女孩长大了。他们也老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老,也没有想过他们要是老了应该怎么办。在我心里爸爸妈妈是永远不会老的,爸爸永远是那个睿智、帅气的爸爸,而妈妈永远都是那个漂亮、能干的妈妈。

    而他们老了。真的老了。而我还在遥远的远方。每年回家三次,每周一次电话。

    四。

    从两岁半起,他们就带着我去旅行。第一次是庐山,第二次是张家界。至今我都记得在张家界的那个夜晚,草坡上的漫天繁星把我深深震撼。那年我三岁半。

    五岁去了桂林,六岁去了北京,我想我血液中流淌着旅行因子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遗传使然。爸爸写得一手好文章,妈妈拍得一手好照片,我想,我的能写会拍,也是遗传。

    应该是从高三毕业旅行开始,我彻底脱离被爸妈去旅行。好像一只小鸟,终于冲出呵护的臂膀,想独自飞翔。鸟爸爸鸟妈妈虽然很担心小鸟的安全,但他们也懂得,若不让她去飞,她永远也不可能在蓝天上翱翔。

    旅行真的是会上瘾。大学毕业之后,我开始独自旅行。有时候出门一个月,有时候一年。有时候去到异国的大山里,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电话,没有联络人,一消失就是一个月。有人问,你妈妈不担心你吗?当然担心,可他们知道我,并相信我能够承受。

    可是对不起,爸爸妈妈,因为我自己想自由,让你们默默承受了太多太多。

    五。

    07年,春节回家过年,我订了三张大年初二飞成都的机票,去了趟川西,跑去海螺沟看了贡嘎雪山。一个人旅行和一家人旅行完全不同,那时我的感受是,不管走到哪里,在简陋的小木屋里,在拥挤的火车车厢里,有爸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那应该是十多年以后,我们一家人再次一起上路。至那之后,爸爸的旅行瘾被唤醒,半年后就走了一次滇藏青。这次旅行他至今都还时时念叨,每次提到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久违的光亮。

    他们常常会两个人出去旅行,花很少的钱,吃简单的饭菜,住便宜的地方。也会分别出行,跟朋友、同事,或者独自。只是我们一家人,很少能再一起旅行了。

    11年,我们家三人去了趟湖南,虽然这完全是临时决定,突发奇想。三个人,三台相机,虽是十一旺季,但我找的几个小镇却几乎无人问津,倒是惬意。爸爸如往常一样省钱,那时我还总是责怪他不用如此拮据。后来我才懂得,这一切根源都在于我,我还没有长大,长得足够大、足够有能力承担起一个家。

    六。

    前几天我刚满三十。三十岁的女孩子,说起来有点别扭。三十岁的女人,却还没长大。

    对于父母,我一直愧疚在心。他们给予我的爱太多太多,我却还未偿还。给妈妈买ipad,给爸爸买镜头、买相机我觉得不算是孝敬,买再多的东西也都是不是孝敬。找个他们满意喜欢的如意郎君嫁了也不是孝敬,给他们添个孙子也不是孝敬。这些都只是表象。

    孝敬需要爱。只要有爱,什么就都有了。

    对不起,是我不懂得爱,不懂得付出,不懂得如何爱你们。我好自私,我只看到自己。

    七。

    去年夏天的时候,因为感情的事情和他们的意见有冲突。我一时不知所措,焦虑、纠结地过着一天又一天。

    后来妈妈一个人去了趟台湾,散心。当然她没有这么跟我说。从来,我都没有听说,她去一个人旅行。这必是孤单的,不似我的自由。

    而我也在逃避,不敢回家,一个人又去了趟湖南。在湘西温润的水面上,一天又一天,心一点点澄净。直到有一天,我突然醒悟,这一切背后全是满满的爱。

    依然会有害怕,会有冲突,但我相信这背后的爱。

    八。

    上次回家,爸爸说妈妈最想去一趟西藏,去看看高原的天空。可她心脏不好,医生说现在待着平安无事已经很不错了,不能折腾。

    而我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们不再需要为我担心,能健健康康、高高兴兴、无忧无虑地过着他们想要的生活,去想去的地方。丰富,踏实,围绕着爱。

  • 一。

    很久了,不曾写字。甚至不曾说话,真正的说话。把自己罩在一个无形的玻璃罩里,以为,企图,是安全的。不去发声,不被人注意,就不会有危险。

    危险来自于哪里,我不知道。

    好像一切在被放大。

    文字是危险的。因为文字直抵内心。我试图掩藏,却发现那些文字根本就不是文字。遮住真心的文字,什么也不是。于是我用影像去掩藏。影像好,它有隐喻,藏在某个光亮的阴影之下,你读不出来,你也有可能读出来。诗也一样。

    这样最好。好像有一把隐秘的锁,只有少数人有钥匙。迷雾森林。

    可是这样又不好。好像一只蚕,吐丝把自己包裹,一层一层,最后不见阳光。

    可它是会蜕变的,不是吗?在某个时刻。它在等待某个时机,每个人都会有的一个属于自己的时机,蜕变的时机,起飞的时机。

    我不想它只是自我安慰。

    二。

    这一年,我不曾走多少路,虽然去了很多地方。去了台湾,去了大理,去了安顺,去了湘西,去了上海,去了青岛,去了深圳,都是一次又一次。想不那么急迫,想沉下心,却事与愿违,总是匆匆。而影像与文字却又都似乎浮在表面,更难触及核心,如何都不准确。可核心是什么,好似除了它们更难表达。于是我选择 了沉默。

    这些年来,走得越多,拍的越少,写的也越少,越走向沉默。倒是应了以前写的一句话,“真正的行者往往是沉默的。” 沉默才能看见更真实的世界、感觉到真实的自己。

    此沉默非彼沉默。

    三。

    我常常会因为外界而丢了自己,甚至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自己。它不仅会被忙碌掩藏,还会被亲密掩藏,它还会被很多无明与欲望掩藏,在温室里被抹杀,在无聊中被消耗。回望,常常能看到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站在水边,路上,雪山下,拿起笔,默默地画画,写字,拍照。很干净,很安静。却随时又可以跃起似的。

    还有一个自己。肆无忌惮地傻笑,跳舞,不加修饰,毫无保留。

    也许它们都是,又都不是。真正的自己有一个人的自己,两个人的自己,一群人的自己,站在世中的自己,站在天地之中的自己,孤独的自己,爱情中的自己,友情中的自己,家庭中的自己。所有的自己综合起来才是一个真实的自己。

    不是吗?缺失任何一部分都不是完整的自己。

    四。

    午后遇见一句话,“一切通向彼此,我们成为自己。”

    又看到荣荣和映里的访谈。

    ——你们有没有出现过对哪个作品有什么不同的见解产生什么障碍?
    ——最开始有障碍的是语言吧。但是我现在恰恰觉得语言的存在有时候可能是一种障碍。当时在我们之间,有另外一种东西开花了,我领悟你的,你也领悟我的。这个时候我们的感官系统全部打开,不存在也不需要什么语言。

    就是这样。

    五。

    我感觉一个开关在打开。即将打开,正在打开。之前我封闭了很久,努力不去触碰。

    它的发生也许就在各自读书的那个漫长瞬间,也许在心底的某个决定,也许是酝酿已久的一场无声风暴。但我只想走进风暴中心那片安静的雪地。

    每个夜里,我都会打开厚厚的窗帘,看见那片安静的雪地。便会心安,很安心,如同看见睡梦中温柔的轮廓,看见早晨明亮的眼睛。

    有种东西在慢慢地舒展开来,浸着闪着微光温润的水。我想捡起笔,捡其相机,捡起画笔,捡起路边细碎的落叶,捡起星空,捡起发现它们的眼睛。闪亮的眼睛。他们说,老天给你的天赋你不去用,是会被收回的。只怕真是这样!

    六。

    每一年伊始,我都会给自己一句话,希望自己在今后的一年以及很多年里都可以做到。

    2011年是更踏实。2012年我忘了。2013年,我希望自己能够更真实,更敢于真实。

    七。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发现,以前我所有的看似敞开,原来都是在自我保护,在隐藏。可是危险在哪里?我害怕的是什么?

    可是你看,我还是说了。

    只是跨过一道本不存在的阴影而已。

  • 2012-12-17

    佛光。

    那天在云上,看见佛光。

    是时,正在读一本叫《朝圣》的书。看累了,眺望窗外,看见了这道光。

  • 2012-11-22

    我的地壇。

    @2012.2  冬末

  • 2012-11-19

    無言。

    很久了,不想說話。覺得說出來的一切都不重要,唯有去做。

    一切在靜默中。像溫潤的流水,像夏天的風。

    而冬天已過。